,与身体本身有的冷意碰撞,竟然带起一点不曾察觉的战栗。
他再看向迟续青,迟续青依旧是淡淡靠在桌案旁的一道雪色的影子,低头饮茶,没有看他,面容镇静如初,只耳垂变成艳色,红彤彤的。
迟续青喜好偏素淡的衣裳,这点红就越发明显。
楼枝移开目光,把视线投回到奏折上,无端觉得手有些痒,他重新拿起奏折,用指尖不断摩挲着奏折边缘,半晌才看清上面的字。
这封奏折是湘王写的。
楼枝的表情冷意一闪而过,看向天色,“如今几时了?”
汪太监回道,“回陛下,已是戌时。”
楼枝:“那便送迟太医回去。”
君臣二人三言两语便要将迟续青送走,语气不容置喙,迟续青想起来意,轻轻皱眉打断,“陛下,臣尚未请脉。”
“什么请脉?”楼枝扬眉。
迟续青:“陛下今日才下的旨意,叫臣为陛下请平安脉。”
楼枝恍然大悟般点头,随意道,“原来是此事,爱卿记性倒好,只不过今日且作罢吧。”
迟续青疑惑:“为何?”
“爱卿可是忘了?太医请天子脉,需携带脉案以供记录,”楼枝好整以暇,“爱卿今日可是空手而来,朕可尚未治爱卿的罪。”
迟续青一愣。
难怪之前李、王两位太医说,陛下请脉时脉案由张医正存记,原来请脉便需要脉案,他全然不知,但这件事分明在他进门时楼枝便看出,那时便可以叫他去取或者明日再来,却偏偏让他在殿中待到现在。
“臣知道了。”迟续青谢罪,“此为臣疏忽,明日为陛下带来,不过陛下,下回此事可以早些提醒臣,以免耽误陛下正事。”
楼枝不置可否。
汪太监亲将迟续青送至宫门外,眼看迟续青要走,顿了顿,到底叮嘱一句,“迟医正,若明日拿不着脉案也切记莫要缺席。”
迟续青回头看这位老太监,“我知晓了。”
汪太监回到殿中,便见到原本低头伏案的天子已不再看奏折,持笔似在出神。
烛火一跳一跳,不知过了多久,笔尖上墨掉落又晕染开一片,天子才回神,随手把这本奏折丢了,看向汪太监。
汪太监回禀道:“老奴已将迟医正送出去了。”
楼枝嗯了一声,撑着下巴,“汪成,朕近日觉得朕过于宽泛,以至于这迟续青有些放肆了。”
“朕不要他关心,他却偏要往朕面前凑,目无尊卑,以下犯上,给朕看诊连脉案也不带,竟还操心起龙……根。”楼枝轻咳一声。
汪太监试探道,“那陛下是喜欢迟医正这般,还是不喜欢?”
楼枝原本尚在出神的目光回神,如冷电般定在汪太监身上,汪太监脸色唰地变得苍白,打了个寒颤,“是老奴失言了。”
楼枝一直盯着他,直到汪太监的背越来越低,才冷冷道,“看来他的确放肆了,连你也敢为他说话。”
汪太监立刻跪在地上,半句话不敢辩驳。
“朕可以不杀他,但囚之又如何?”
迟续青回太医署时,大部分医师已然归家,只有几名太医值班,他找到张医正所居拍门,张医正看见是他,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,“迟医正,什么事?”
“白日医正忙碌,未曾叨扰,如今我来取陛下脉案,”迟续青道,“日后给陛下请脉需记录在册。”
“陛下真要你日后每日请脉?”张医正站着没动,一脸怀疑神色。
“是。”迟续青点头,“张医正应当也听见了圣旨。”
这般说了以后,张医正没有取出脉案,反倒是皱眉盯着他,片刻后快速道,“陛下身边原本四位医正轮值诊脉,前年郭老年事已高乞了骸骨,去年付医正被下狱治罪,只余你我二人,脉案由我保管,你被治罪时,陛下请脉也是由我来,如今你从狱中脱身,无缘无故陛下便不再让我诊脉,如今还一道圣旨将我剔除只让你请脉,你做了什么?”
他言语里不满快要溢出来了,显然是积怨已久,迟续青实话实说,“我并不知,此为陛下旨意,张医正若是好奇,可以求问陛下。”
“你当谁都能见陛下不成?”张医正冷笑一声,明显不信,“不但如此,我还好奇,前几日你分明被治罪,还在大庭广众下喊陛下中毒,可察言观色,陛下面色红润,举止如常,根本毫无中毒迹象,想必是你在撒谎,还自称什么‘天下第一神医’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