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丧气——此刻他的脸色很差,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他在怕。但不是怕死。
他怕的是这两个人正在用命护着他。这是不对的。他不该被这么护着。他这些年一直在攒钱——还塔台的债,还哈勃忒家族的恩。那笔债是他父亲欠下的,那笔恩是他母亲医药费的账单。哈勃忒家族替他清了账,把他母亲的病治好了,给他的回报是——让他带着这两个大少爷工作,教导他们,让他们给家族争光。
这是工作。他守好这份工作的边界,把这两个继承人完完整整地带出来,再完完整整地送回去。可现在,他带了他们三年,才三年。这两个大少爷不能出事。不可以。
“别哭。”索科斯的手护着他的头,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,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沙哑,但很稳。崔直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。他的脸贴在索科斯手臂的缝隙间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防护罩外,一只s级魔物狠狠撞了上来。防护罩上出现了一道裂缝,从顶部蜿蜒到底部。索科斯和奇亚同时闷哼了一声,嘴角渗出血来,顺着下颌滴在崔直的脸上。崔直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“不要——不要了!”他的声音变了调,语无伦次,身体在两人身下拼命挣动,但连翻身都做不到。他的精神力已经耗尽了,他的灵体猫蜷缩在他的精神图景深处,瑟瑟发抖。
那只魔物狼已经到了。就在防护罩外面,不远的地方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它歪着头,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防护罩里这三个人,像是看着三只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虫子。那种眼神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、享受的残忍。
索科斯低头看着他。他的额角有一道很长的伤口,血流下来糊了半张脸,但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浅蓝色,很柔和地看着崔直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我们会护着你,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崔直拼命摇头:“我不用你们护。我死了没关系,你们得活着——”
奇亚打断了他。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,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:“you are the treasure heaven sent to ”
崔直的眼睛瞪大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们之间,明明只有恩情,没有感情的。
裂缝在扩大。索科斯和奇亚明显撑不了多久了。他们自己身上满身伤痕和泥土,但崔直被他们压在身下,始终干干净净的,连衣服都没破。
崔直的手被压着,只能支起一个头,而此刻,他突然抬头,在索科斯的脸颊上咬了一口。很轻,像兔子啃了一口草叶。索科斯愣住了。崔直又偏过头,在奇亚的脸颊上也咬了一口。
他们的脸上有血,有泥,有灰,此刻又粘上了崔直的泪。
双胞胎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错愕的表情——他们身上已经疼得快没有知觉了,但脸上的触感却莫名地强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小小的牙印里钻进了他们的皮肤,一路烫进了骨头里。
崔直流着泪,声音很抖:“你们要的印记……我给你们了。我盖戳了。别死,求你们……”
上个星期的那次紧急会议,秦骁脸上顶着一个牙印,大摇大摆地走进会议室。会议结束后还十分欠揍地向索科斯和奇亚炫耀:“嘿嘿,羡慕吧?我家向导非要给我盖个戳,证明我是他的,嘿嘿……”
那句话成功激起了两兄弟的安全感警报。明明他们已经跟崔直有联结了,在外别人也都知道他是他们二人的向导。但因为崔直从未主动对他们有过明显的亲密,甚至连一句“我爱你”也没有说过,所以他们缠着崔直好几天,让他也给他们盖个戳。
崔直那时候的回复就是:“幼不幼稚。”但就是没有这样干过。
索科斯和奇亚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份甜蜜,防护罩就被魔物狼一巴掌拍没了。金光碎成一地,像被摔碎的玻璃。索科斯和奇亚同时感受到了骨头寸断的疼痛——那只狼的爪子拍在防护罩上,余力穿透了他们的身体,肋骨、肩胛骨、脊椎,像被一把无形的锤子一节一节地敲碎。
两个人几乎昏厥,不省人事,但还是死死地把崔直压在身下。他们的身体像一张被撕裂的网,但网的中心始终没有松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