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转身出了屋,去收粟田里最后半亩穗子。
——
嬴政走进学馆的时候,荀子已经在讲课了,他照常上课。
散课后,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,荀子把竹简合上,说了一句:“赵政留下。”
堂里空下来了,只剩下先生和学生。
荀子没有说什么特别的,他只是把今天讲过的内容,又讲了一段后,道:“政儿,你记得《劝学》最后一句吗?”
嬴政答:“故君子居必择乡,游必就士。”
荀子点头:“你以后要去的咸阳,不是兰陵。那里的乡和士,需要你自己选。选对了,学问落地;选错了,学问是空的。”
荀子又讲了一段:“青,取之于蓝,而青于蓝。冰,水为之,而寒于水。”
他停下来,看着嬴政,说了一句之前没有说过的话:“你那个老师,教你的东西,比老夫教的更冷。”荀子停了一下,“但冷,才能冻住人心。”
嬴政明白了,先生教他的是暖,阿娘教他的是冷。一个教他怎么对人好,一个教他怎么不被人害。他有两个老师。一个在白天,一个在夜里。
讲完课,荀子站起来,走到书案旁,从架上取下一卷竹简,那是他亲手批注的《劝学》。
“《王制》你留着,那卷是入室礼。这卷《劝学》,老夫批了三十年。”荀子把竹简放在嬴政面前,“你带到咸阳去,以后遇到拿不准的事,翻一翻。”
荀子停了停,“不一定对,但你翻的时候,就当老夫在旁边唠叨。”
嬴政双手接过竹简,和《王制》并排放在一起,然后他站起来,退后一步,跪下去磕了一个头,行了一个大礼。
荀子伸出手想扶,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走回书案后,拿起批注的笔。
“去吧。”
嬴政起身,抱着书袋,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,荀子的笔悬在竹简上方,没有落下,就那样悬了一瞬。白发垂在竹简上,和从前每一天散课后批阅策论一样。
——
嬴政回到了课堂,发现了韩非在廊下等。
韩非看见他出来,下意识往前迎了半步,又停住了。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竹简,递过去。竹简很新,系绳是自己搓的麻绳,结打得不整齐。
“《五蠹》,刚……写完。”韩非的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,心里直打鼓,这绳子搓得太糙了,师弟会不会嫌弃。
嬴政接过去,翻开看了看,抬起头,眼睛很亮:“师兄,这篇写得好。”
韩非心里一喜,又有些局促,飞快地摇头:“还……不够。”
他清楚自己这篇写得不差。可被师弟这么直白地一夸,他反倒忍不住去想,里面是不是还有毛病没挑出来?
嬴政笑道:“那政儿在路上看,看完了给师兄写信。”
韩非点头,他张嘴想说保重,但怎么也说不出来,他心里急着,韩非啊韩非,你当真无用,连句送别的话都说不利索。最后,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:“等。”
嬴政看着他,点头:“嗯,政儿等师兄来秦国。”
韩非转身走了,他不敢多留,怕自己这副样子太丢人,走了几步他停下来,背对着嬴政。
嬴政看见他肩膀动了一下,他知道师兄在哭,也知道师兄不想让他看见。
一阵风吹过,把韩非的声音吹散了大半,嬴政没听清,但他知道韩非师兄说的是什么。
——他在说,别忘了。
廊柱后面,李斯抱着书,本来要直接过去的。他冷眼看着韩非那个磨叽的背影。心里冷哼,这韩国公子,连告个别都能搞成这样。可不知为什么,他脚步却慢了下来。
直到韩非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,李斯便从拐角处走了出来。他抱着一摞书,脚步不快,像是刚好路过。
但嬴政知道,李斯师兄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刚好。于是他先开口:“师兄。”
李斯看着他:“听说你要回秦了。”
嬴政点头。
李斯没接话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那卷《商君书》精要,心里有点烦躁,这三个月,他抄废了几十片竹简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,为什么非要死磕这一卷。
秦国是什么地方?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,给一个五岁孩子这个,有用吗?
可他还是从怀里摸出那卷竹简,递了过去:“这是我抄的《商君书》精要,你路上看,秦国用得上。”
嬴政接过,没有翻开。
“别弄丢了,我只有这一份。”李斯把脸别过去,看着

